if 014

老北活著，以指數極低的重度昏迷狀態。隔壁房間的枕頭還留有他的味道。
短短的午覺時間冗長的夢，我們故作鎮定進行各種生活瑣事，我們的生活卻完全脫離不了。
我一直都沒見到他。

夢013

夢到老北回來了。聊了很多，現在卻忘光，只記得兩段。

我問：「媽知道嗎？」老北：「剛有先打給他。」

我問：「你這段時間在哪？」老北：「俄羅斯。」

這種莫名其妙的答案好像跟我夢裡跟你很屁的對話有關，不過到底還講了啥啊？只是開心很多話很多事又都可以做而先講講廢話。

記得一個當下的想法，如果人都可以復活，那還有什麼是真的；那還有什麼不能的？

我就帶著既鬆了大口氣，又不是那麼全然狂喜的心情。醒來。

夢012

山頂草原上，一座圓形穀倉式的金屬建築，約一層樓高，兩米半，屋頂是弧形的，牆側有鐵條焊成的爬梯。
風大。我多點了一支菸，不是萬寶路淡菸，也不是大衛杜夫，老爸跟我接過，轉身爬梯上倉頂，我站在爬梯下仰視，不須臾，爸突然從上背朝後一躍而下，我剛好接住他落地。

太高了。他說。

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011

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剛剛看完這部片，知道裡面隱喻多到爆炸，但是我現在還沒看任何影評，之前也沒有任何頭緒它演什麼。

其實很多事認真去面對都會變得困難，像是看電影，本來今天要看的是等一個人咖啡，已經站在美麗華售票處排隊排到一半，後面有很多人了，可是不小心認真起來，決定不看，跟partner拉開繩子走掉，在美麗華晃晃，去民生社區喝杯咖啡，跟頭頭，又吃了碗拉麵，再晃晃，2100抵達光點華山，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正要起飛。

這是一部末日電影。載了十七人的紅VAN過了隧道之後進入另一個領域，沒有人的平行世界之類的，然後發生一堆事件，不浪漫不確幸就連插科打諢都很不輕鬆的一堆很生猛的很硬的事件，陳果導演也不打算把每個線索每個梗都收乾淨，到後半段更呈現種爆走狀態，讓你很希望這電影趕快收一收洗洗睡了，而它也真的戛然而止。然後很不舒服的走出戲院，騎車在街上，夜深了，我看看旁邊好險還有幾台機車跟著。現在想想裡面只有一段讓我心情真正舒坦，就是唱片行魯蛇solo完Space Oddity之後，任達華說：「雖然我完全不懂你在幹什麼，但是還滿不錯的。」

我想陳果用這種方式逼我一下面對這個世界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事實，而且不是口號或文字表面，是事實，他也不打算有所保留。所以會不知所措，搭配這幾周來隱隱來襲的生活本身的提醒，我媽說她有時也會覺得世界再也不會回到完美狀態了，但是站到高一點的角度看，每天有那麼多事情發生那麼多分分合合舊去新來，好像也不能說什麼，我是不認為用這種全部打死的看法就可以解答一切問題，我們只能在現實和生活的裂縫中來去。也再次意識到，老爸是多麼節制和兢兢業業地守護那一個小圈圈，像是自我派遣的使徒那樣。

夢010

雪地。和研究所同學飆車。和朋友在飯店穿梭，傳統大器大挑空現代主義飯店。見高人。

爸爸的告別式，你的阿爸還沒過世。一天清醒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倒是媽媽瘦到臉頰歪斜凹陷，膽戰心驚。開始前，爸爸坐躺在一旁草地，我過去和他擁抱，他說：趁睡前要做點事。

語氣如常。

夢009

忘了前面在幹嘛，走出地下室，我跟老爸。
前面是向以前台大的大草坪，還要更大，我們一路穿越，老爸做些小運動。

到了另一端，有些人在打球。
老爸拿了根球棒就去丟壘球的人中間揮棒，傳球，動作不順。
被亂的三個中二生先是錯愕，然後來意不善走過來想動手。

我就醒了。

颱風08

老爸過世後的第一個颱風。

以前他還在陽台抽菸的時候，有次也是颱風，陽台外推還沒做，是不鏽鋼鐵窗。
他就霸氣站在那抽菸，看我開門沒第一時間說趕快關門，說的是，嘿，我很喜歡看颱風耶。

夢07

又是老北撐過那次考驗的如果場景，舊台北和板橋的蜿蜒小巷大水溝旁，挑高老屋。
店名是金屬切字，直接釘在一樓梁外小磁磚上，青豆日和，怎麼有村上春樹的fu...

一家族在看NBA總冠軍賽，馬刺對塞爾提克。

疲累的老爸沒說話，突然被替補上場...

大家都怕他心臟承受不了高強度比賽，他也確實很累贅在場上散步@@

忽然一個衝搶進攻籃板，Duncan上身，籃下補，擦板，球沒進。

然後被換下來，又繼續坐在那看球。

沒說話。

我自己的告別式

晚上聽伍佰演唱會，如同參加自己的告別式，不由得淚流滿面。

演唱會的票當時一次買三張，我、前女友以及她弟。我想她早就決定要分了。因為買完就分手，隔天午餐拿錢，聽她的冷言冷語同時我打電話回家，我爸就是那天早上吃了那半顆藥，到中午血壓已經降到六十，我就草草結束和前女友的最後一餐。

後來忙著待立法院、跑醫院、工作接著處理後事，之後又是無止盡的工作，沒有時間去想這一段感情，我以為我們的共同朋友和我們兩年多來的連結不是那麼輕易能斷開及釋懷，就像我也從來無法深入去想老爸若過世我們會怎樣，但發生了以後也就這樣了，那些厚重的東西就忽然煙消雲散。

曾想過要不要把位子換掉，但無所謂加上沒時間，我就到了原位。開演前，一對不認識的男女坐到旁邊，看來我前女友不是把票換掉就是沒來，第一種狀況代表她根本不想看到我，第二種狀況代表她寧願去工作或是做什麼別的事。當下一股幹意升起，隨即也就釋懷，就像爸爸過世那天我打了電話過去說分手，結束掉可悲的名存實亡關係，今天的狀況實質上是無好無不好，就是結束掉剩下一絲絲牽連。

2012年我的生日前女友送我伍佰已絕版的第一張專輯，那是我收過最好的生日禮物之一，今天一首都沒唱。我的前女友非常喜歡亂彈阿翔，他很多歌我也滿愛，但現在我可以誠實的說，阿翔和伍佰差多了，我覺得他沒有伍佰真誠，另外阿翔的新專輯只比垃圾好一點，沒什麼靈魂。

我想到2012年6月和12月的兩次伍佰現場，那是一生最美好的回憶之一。2013年期待已久的伍佰演唱會，早早在台中訂了房間想和前女友過周末，但她決定搭夜車回台北，參加保險公司周六早上的加強班，看勵志電影。在最後半年，我的前女友不只一次說過我不能接受就分手，於是我要壓抑自己的情緒，接受曾經牴觸自己價值的事情，不能流露一絲不屑，所以我試著相信這些論點，然後我的前女友一天天冷淡。直到現在我才能不用整天試著「理解」、並且進一步看開。

我想到前女友一次次苦口婆心甚至流淚，來面對我掙扎的人生路程，我只能一次次回答差不多的話，著急卻沒辦法就這樣快起來。貓王在立法院跟我說了三次，「她第一天認識妳？」。老爸從不跟我講所謂的「態度」，他也是唯一一個如此的人，這雖然是題外話，但每每想到此事我就感到孤單。

我想到FB上的變化、想到之前我的前女友對我幹譙她前前男友的話、想到那些冷言冷語，對照那些幽默感、可愛的動作、有點偏激有點善良的真性情，一起看的書一起看的電影、一起吃的人事已非的超好吃餐廳還有一起經歷及成長的路，我想一想就可以記起來，只是逝者已矣，曾經我能講出這樣的話，但現在我可以實際體會它的涵義，讓心中的不滿與感謝並存，不滿使自己不耽溺、感謝使自己無遺憾。

歌單如下，

1王道2（跑）生存遊戲3上癮了4（哇攏底家）5我們註定在一起6一生最愛的人7樹枝孤鳥8台灣製造9（心酸一如枯葉落地）稀微的風中10（舞）下港人在台北市11無盡閃亮的哀愁12挪威的森林13？14繼續墮落15？16虧欠（！）17牽掛18樹風19愛情的盡頭20閃光魔術21摔角22黃色月亮23假扮的天使24小妹25？26浪人情歌27白鷺絲28你是我的花朵29美麗新世界30(Encore1)再度重相逢31(2)來不及32(3)被動33(4)親愛的你喝醉了

在一生最愛的人時我淚流滿面，一直吃到自己的鼻涕。後來下半場到安可曲，好多我的最愛伍佰都沒唱，頂多在花朵歌時想著老爸跳不了舞，想帶他來聽，聽他的評論，像是一開場就把我殺死然後再重生。以上的思考就是伍佰演唱會帶來的大部分。挖出被埋在底下不久的記憶冰山，在幾首歌的時間，然後再埋回去。我知道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最值得珍惜的日子，也知道它再也回不來，那就夠了。

Miss dad 2014-06

之一
後來事情似乎忙完，似乎這失去永不止息。

只是突然想到爸帶給我們單純幸福家庭的30年，不單單讓我們沐浴在徹底的愛之中，也療癒了他少時家庭不甚愉快的經驗，一個半空中的30年烏托邦，也就等於是一切。爸所主導的一切都走向清楚單純節制的真正美好，他的矛盾是會不會把我們保護得太好，但這種單純健康的保護和溺愛是全然不同，至少我們有顆完整的心去面對人生，遠離不對勁的，或以單純正直的態度做為預防針去面對那更幽微更難以分辨的混沌，甚至有力量去主動詮釋之。

爸說：你別去影響別人、別用自己的想法硬套在別人身上。同時自己也悠然置外，選擇良善寬厚的、有著恆定價值和哲理的實際處理方式。命運風雲難測，但你可以選擇其中可掌握的部份、對於不可掌握的部分也可以選擇面對的原則，最大與最小的拿捏、取捨和平衡，老爸隨心所欲不逾矩。這是老爸教我其中一件重要的事，也是基因中繼承並被開發的一部分。

之二
人生的美好和低潮，難說。

也不是什麼［比較出來的］這種說法。2010、2011年那百無聊賴的日子，竟正是我一直追求的、完全隨波逐流的掌控，在裡面鬱悶著施不了力、卻又什麼都擁有。不是說我走向虛無或什麼的，（當時就有隱約感到）那是一段人生最特別又最平淡的完美日子。（我前天寫完這段，今天竟又被簡廉青說了出來。他還是那種奇怪句法：研究所念愈久愈好啊，你不覺得那段日子儲存很多能量嗎，都快爆了。我都覺得他是在諷刺。）

現在失去了好多，也不是懂不懂珍惜的問題，因為註定會失去；也不是遺憾的問題，因為我心開放，無所謂遺憾。是整個人被挖了一塊，面目全非，像在面對不是自己的人生那樣，套個很爛的說法，回不去了。

爸爸-弟弟老了5歲

Never seen you before, bro.

爸爸004-痕跡

沒什麼痕跡，就是youtube使用者廖進杉播放清單，名叫"一起聽"。近兩百首歌，也都是後期的歌。留下一些內衣，殘留氣味，拿來穿。
我現在面對的是沒有老北的世界，彼此獨一無二的重要的人，可以為我付出一切完全信任的人。失去他我覺得非常孤獨。

老北倒是一直雲淡風輕瀟灑得很。

老爸MIB3

不小心看完MIB3，它上映的時候沒去看，我想一部電影出到第三集應該是爛片了。
但還滿好看的，我想到老爸一定會喜歡看，會小小讚賞地廢話兩句。
我想到我可能進入了老爸活了62年的時空，我有幸參與他幸福的30年的時空。
我想到老爸過世後，這個世界就不同了。
Nothing changed, but everything's different.

夢002

前天夢得覺都沒睡。

躺床上的老爸突然動起來。
"媽，老北好像醒了耶!"
動幾下就轉身下床走了出門，真的還假的。
忘了聊什麼，體力也是不太好。隔天又沉沉睡去。

老北復活一天，我們算是心滿意足。

老爸002

剛剛下班，看到戴著安全帽騎車轉彎的人，一瞬間還以為是老爸。

突然很慶幸，長大後還有珍惜幾次和老爸一起騎車出去的時光。

我還記得最後一次給他載，是過年的時候，和研究所同學約了去南部玩，早上卻睡過頭，又是靠爸爸的摩托車直達車站。還好我有睡過頭：）

帥氣

夢001

老爸坐在餐桌前好像又挺過一次危急時刻，我問：「當時我們跟你講的話你有聽到嗎？」老北說：「沒有咧。」一臉似笑非笑。我從他脖子後面環抱，老爸說：「你要不要跟我說謝謝？」「謝謝。」

爸爸走了

早知他病著，
走得卻太突然，
他還想著一堆事要做。

不捨但是慶幸，
還有些時間父子談心。

傍晚老北睜眼，
我說的話沒有草稿，
老北你是我一生的典範，你的從容和寬厚、你的一切待人處事的原則我都知道。
你放心，我會帶著你的靈魂一起活下去。

Norman forever.

心亂如麻，難以自己。